一个字眼悄悄爬进了2006的辞典,它叫“蓝海”。相对于完全竞争、过剩竞争、杀红了眼的商战“红海”,美、韩两位学者写了《蓝海战略》一书,教导人们如何脱离“红海“,识别、寻找、建立一个少竞争或无竞争,利润丰厚的“蓝海”。
这与中国版的“蓝海战略”—自主创新,似乎一脉相承,但它更具象,更好玩一些。《脸谱》创刊约稿,要我说一说业界的年度世相。那就借用它来散打一回。
05“双八”,开发商们没有闪劲,咬紧房价他们不放松;媒体高调挺市,消费市场涛声依旧;地方政府土地GDP严防死守…..但是,“国六条”之后,五十年不遇的万里晴空似乎戏剧性显示了上天的决心:要把房价调控进行到底。
泰山没有崩塌,屋顶也没凿个洞。处于“第三种生存”(王志纲书名)状态的房地产营销界、广告界却似乎敏感了起来。他们开始出走,寻找蓝海。
一些人迈向文化创意产业。
建专业网站,点击率是发行,弹出、粘贴、链接是广告;制作一个大足石刻的动漫,然后拿到这里那里的动漫集市上去炫,“咦,这帮重庆崽儿还可以!”于是期望东京、首尔的一个大单下来,于是可以期望政府支持资金,最不济也给个几百平米的工场;还有更雄心勃勃的,建一个媒体、广告、公关、网络、动漫、策划为一体的联合创意舰队,办论坛搞讲座造声势,营运城市营运政府,而醉翁之意在上市。
7.19洪崖洞一声炮响,给我们、也给创意产业送来了新经济支柱主义,并具有了“高调挺私”的政治内涵。打倒壁垒,扶助创意,于是各种政策性资金和贷款、政策性扶助,接踵而来。一把种子洒下去,几棵小苗冲出来。虽然还是一片沙砾与冰碴的荒漠,但已没有了熟悉的敌人,没有了群狼环伺的血腥。清新的空气,乍露的天光,于是有了“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”之期待。更重要的,是昔日低眉事甲方、血拼溅同行的无奈,被走向创意新世界、“我也是甲方”的豪性所置换。
他们找到了一个蓝海。
一些人却走进了甲方。
搞文化创意产业,是需要特别的技术的。而乙方中的营销人、广告人们,更多的是历经战阵的经验。按照王志纲的意思,垄断机构的人是圈养。圈洗涮得干干净净,玲珑可爱,每天定时有人丢东西给他吃。运行稳定的大企业是放养。一个坝坝,假山水池,鸟语花香,可卧可坐,也是三餐不愁。而处于完全市场竞争下的中小企业,是野生。每个地盘都有英雄野汉,上八位下八位,每块肉都有一大串生物链在排轮子。中国的服务业处于初级阶段,营销人广告人游走于生物链的缝隙,炼就了一副忍饥挨饿的狼性,眼光幽幽,爪子锋利,他们有市场上的真枪真炮。
直辖九年,甲方坐大,大腹便便之时,就是教条主义、官僚主义滋生之时,他们需要这帮只管抢食、不管办公室的狼。可以想像当那些整洁、美丽的大办公室遭遇到他们时,是多么的苍白;可以想像,当那些大腹便便的老大们拿到这些真枪真炮时,是多么不惜溢美。这是他们的蓝海。
只是,他们知道什么是办公室政治吗?他们知道什么是养尊处优后面的糖衣炮弹吗?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?
还有一条路,是另一些人的选择,那就是“上山下乡”。
涪万黔也好,永川合川达川也好,还有贵阳南宁,听说都是相对重庆而言的营销低地和广告低地。据说那里的人像没见过汽车一样地打量他们的电脑投影仪,像看天书一样地好奇他们的市场数据和策划文本,像听神话一样沉迷于他们的商战、推广奇遇……于是一个策划费几十万,月费十万八万,代理费三至五个点,做梦一样的好事让他们瞠目结舌。这似乎是他们的蓝海。
我相信,去年“人和春天”那幅著名的广告中那个著名的汉子,会再次犟着颈子说“我---不----相----信!”也许吧。市面上听到的,尽是打牌赢了福彩中了股票买到了的发财故事,哪里听得到其背后一败涂地家破人亡套牢跳楼的悲惨。 “只见新人笑,不见旧人哭”,是通俗化的真理。
但我宁愿相信总体的可能性。因为我相信以重庆市场的惨烈,以重庆人开拓进取的精神,以重庆直辖九年的巨变,我们确会具有一定的高地效应。就像世纪之交的那几年,深圳军团的周奕先曾志锋们之于重庆,不就是这样的吗?
问题仅仅在于是狩猎还是农耕。一个印象很深的美国西部片的结局:两个受雇于农民的枪手爬上山坡,四望山脚下那片村镇,刚才那最后一幕枪战硝烟尚未散尽,自己几个伙伴的新坟上十字架散发着新木清香,农民们一边在搬运匪徒尸体,一边在欢呼胜利。那个英雄般的枪手喃喃地说:“他们才是胜利者。”
游侠的胜利是暂时的,农民的胜利是永久的,因为他们赢得的是土地。游侠们的蓝海是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这就要说到我们这帮不动的人了。
创意产业的蓝海在远方,野狼的蓝海在甲方,游侠的蓝海在“走四方”,我们的蓝海呢?生命在于运动,长寿在于不动,也许我们的蓝海就在这个“不动”上头。《雍正王朝》中的那个邬师爷不是帮助年羹尧发现了哪个“灯下黑”,哪个真正的战机了吗?
掰起指拇数一数,重庆有多少楼盘?有多少需要真正的营销真正的推广的楼盘?哪些开发商的大多数,做过几个楼盘?有多少真刀真枪的营销实战经验和专业知识?再掰起指拇算一算,重庆一年30个亿广告费,房地产仅占五分之一,那24个亿谁在花?营销包括推广,营销不等于推广,重庆十几万中小企业有多少在乱花营销费或不敢花营销费?有多少想做品牌,又不敢为品牌花钱?一个市场,一个至少现在就有的50个亿的市场,这难道不具备蓝海水草丰美的市场意义吗,为什么我们拿不住?
我们应该反省自己。我们学业不精,只知创异,不知创意;我们只知画画,不知设计;我们只知赚钱,不知道客户花钱的痛;我们只知销售,不懂营销,更不懂什么是前营销,什么是后营销……我们还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吗?我们知道李奥贝纳为什么80岁写那386个字的信,警告要摘掉李奥贝纳四个字吗?我们明白毛泽东为什么为白求恩而感动,知道白求恩精神的现代性、世界性和永恒性吗?
如果我们沉下心来,像钟朋荣讲的那样,“重庆的中小企业要做专做强,而不要盲目求大”。如果我们能听得进去韦伯•扬的话,“广告的本质是新闻”,而不是自我误导,认为广告就是包装,就是吹。如果我们像拉斯克尔一样,四十岁还携家带口,和客户站到市场第一线,从市调开始,做产品做推广做销售,而不是挂着营销的羊头卖单纯销售的狗肉。如果我们能像重庆和四川的餐饮业那样,告别厨师长作坊式管理体制,完成组织严密的产业化重构,并又兼容个人创意和独立思考……那我们就可能在二至三年内完成从作坊到企业的转型。
急什么急?经营上不去,根子在自己。彼得•布鲁克说得好:“中国发展的核心问题,不是资金,也不是先进的设备,也不是高科技,而是要培养一批有成效的管理者。”怎么理解?或许看看另一位管理学家大前研一的《专业主义》,我们就都明白了。
所以,我相信,专业成就之日,就是蓝海到手之时。
而现在,蓝海,在我们心中。